我的求学路:从农村到北京

赵松·环球赛乐(北京)科技有限公司
2014-12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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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是中国科学院自动化所博一学生赵松,很久以前就想写一篇日志来总结一下自己近20年的求学路,但是迟迟没有动笔,因为我不想为了写而写。直至在飞往成都的航班上,看着窗外浩瀚的云海,听着许巍的《蓝莲花》“没有什么能够阻挡,你对自由的向往;天马行空的生涯,你的心了无牵挂......”,过去的一幕幕顿时浮现在脑海里,于是决定写下这篇文章,希望能够鼓励更多的人前行。

    在这个拼爹的时代,我只能拼自己。我出生在山东省泰安市的一个农村家庭,小学四年级之前的记忆仿佛已荡然无存,唯一值得纪念的是那张满月时的照片。听妈妈说小时候我很调皮,经常钻炉子底;小学三年级之前从来不穿衣服,这事我还是记得起的,小学三年级时,我大伯(班主任)给我妈说,给我穿件衣服。最后,衣服是穿了,但那是分场合的,在学校以外的地方我是不会穿衣服的。每次一放学,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脱掉塞到书包里,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家。那是的我经常被妈妈打,但当时哭哭做做样子不到三分钟就有跑到妈妈怀里了。

    小学四年级,在这一年里我经历了本不该属于我的经历。现在想来,我都有些后怕与愤慨,它给我的一生留下了不可磨灭地阴影,深深地抹杀了我幼小的心灵。那是四年级上半学期的事情了,那天爸爸妈妈由于发生了口角而打起架来,妈妈很伤心,第二天妈妈骗我说给姥姥家帮忙干活就去了,这一去就是整整三个月。三个月的时间看似短暂,但对那是的我来说真的很漫长。当时,爸爸整天喝酒然后就是说醉话,家里我和两个姐姐都上学,没人挣钱供我们,家里也没有多少粮食。那时的我整天就是干吃煎饼(玉米面),吃着吃着眼泪就往下掉。整整三个月,家里就像没人住一样,每天就能看到一个醉汉在家,偶尔看到我奶奶(给我送饺子)。爸爸的卫生室在那时被迫关门,穷困潦倒,最后由于经济实在困难,两个姐姐暂时辍学回家,而我有幸能够继续上学,因此倍加珍惜机会。

    那是四年级的秋天,天气渐渐变冷,枫叶枯黄,秋风萧瑟。我仍然穿着夏天的衣服走在凋零的校园里,走在凄清的大道上。雨仍在无情地飘落着,我的脚早已被浸湿,冰冷冰冷的。深秋时节,我没有适合这时穿的衣服,依然是凉鞋、短袖和单裤。没有人知道那时的我是没有可以过秋的衣服,他们都以为我在张扬个性,而那时我的脚早已冻得没有了知觉。中午太阳出来,我总是在阳光下伸开双腿,让阳光照射在我的脚上便于取暖。记得有一天早晨,老师悄悄把我喊到门外,告诉我姑姑来看我了,我当时很激动,赶紧跑出去见到姑姑就哭了。姑姑蹲下摸摸我的脚也哭了起来,忙从兜里拿出一双新棉鞋,给我穿上。我当时真的高兴极了,那双鞋真的太暖和了。告别姑姑,我蹦着回到教室,心里甚是高兴,同时感激姑姑。那双鞋在前年我才让我妈妈扔掉,本想一直留着,只因为老鼠在上面咬了个洞。

    四年级的冬天似乎与往常大不相同,早晨起来上学时没有了妈妈做的热腾腾的大米粥,晚上也没有了热乎乎的饭菜。整天只有玉米煎饼,冰的像铁饼一样,但是除了这已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填饱肚子了,每每看到别家的人吃饺子,我心里总有一种冲动,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就像乞丐,因为,人家愿意给你,你就有的吃;不给你,你也没办法,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人家享受。一天下午放学,天下起了大雨,刮着大风。我看到许多家长在门外等着他们的孩子,我想爸爸肯定会来接我的。下课铃一响,同学都冲出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,我也不例外。但是老天总是会捉弄人,我没见到家人,只见到同村的一个大叔,他执意要把我捎回家,我一看他就拿了一把伞和一件雨衣,我婉言拒绝了,看着他远去地背影,我在怀疑自己的决定。不知时间过了多久,我看爸爸是不会来了,就决定自己跑回家,那是我才12岁,学校离家又有两公里路,大雨伴着刺骨的寒风尽情地肆虐着妄想征服它的人类。一眼望去,道路上一个人影都见不到,我没顾忌太多一个劲往前跑,身上的棉袄和棉裤都已不知不觉地湿透了,我就像一个落难的儿童,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小孩一样,拼命地跑啊跑啊......前方突然有个阴影,我也没管太多,一直冲向前去,等快跑过了,一个熟悉的声音把我喊住“小松,快进来”,我定睛一看是爸爸,我急忙跑进了爸爸的怀里,爸爸抹了抹我的衣服,眼泪差点掉了出来,我当时强忍着自己没有哭。爸爸说要去我姥姥家把妈妈接回来,我当时高兴极了,赶忙穿上一个不是很合身的雨衣跟着爸爸去了,风雨兼程,又走了两公里路,来到姥姥家。

    三姨在姥姥家,妈妈躺在床上打吊瓶,姥姥见到我忙把我抱到炉子旁给我烤棉袄棉裤。父亲的性格就是那么倔,和妈妈理论了会没什么成效,姥姥当时不知怎的也很狠心地说,“时候不早了,你们回家吧,小松明天还得上学。”我爸说,“小松先在你家吧,他衣服都湿了,路上风有这么大,别让他着凉。”姥姥说,“还是把他带回家吧,明天他还得上学。”我当时一把抓过衣服二话没说拉着爸爸就走了,心里想不让呆就不呆,谁稀罕啊。路过途中一个村子的小卖部,爸爸给我买了几包方便面,说是晚上家里也没什么热饭,吃包泡面暖暖身子。回到家中,我赶紧脱下冰冷的衣服,吃了碗面睡觉了。

    没有妈妈的日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不复存在了,家里的日子开始慢慢变好,虽然仍然很穷,但起码人都在,两个姐姐也都回去上学了。升初中时是在2000年的夏天。那时太阳高照,妈妈、二姐和我在那里忙着收拾铁砂,当我向我妈妈高兴地说我被禹村二中录取的时候,她只是勉强的笑了一下。当时,我并没在意妈妈的表情,只知道我可以升入初中了。过了几天,妈妈给我商量可不可以复读一年,当时我就愣在那里了,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你却放弃。事后我知道了,是因为当时家里穷。我那时完全不理解“穷”是个什么概念,所以我就不停地向父母抱怨,而完全不顾他们的感受。现在想来,那时的我真的很无知,天下有良知的父母有谁想不让自己的儿女上学呢,既然他们这样做了,说明他们真的有苦衷,我应该试着去理解他们的苦衷,而不是大哭大闹。

    初中的光阴一闪而过,我不想多想那时的场景。每次学校交学费时,我都没有及时上交,由于当时我也懂事了,我没催爸爸妈妈,或许他们看出了我内心的焦虑,东凑西凑,还是凑不齐。最后,学校问我要时,我当时很气愤。第一,我气愤为什么偏偏我的家里没有钱;第二,我气愤学校为什么老是交钱。在最后无助的时候,妈妈,让我安全度过了这次浩劫,让我证明了自己家里也能供我上学。我没有管家里是怎么弄来那么多钱,只知道家里给我交上了学费,我又可以悠然自得了。现在,想来自己真的好傻,爸妈为给我凑学费变卖了家里所有的粮食,对我来说换来的只是当时自己所谓的“尊严”。我都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很可恨,很不知道好歹。初二暑假,我大姐顺利考上了大学,一所省内二本学校,这算是村里一件大事了。中考结束,我成绩考得还算不错。记得查出成绩的那一刻,妈妈笑了,笑得是那么开心,那么美丽,当天下午几乎全村人都听说此事。紧接着,我二姐考上了山东农业大学,查出成绩的那一刻,全家人都激动万分。大姐和二姐相继考上大学,剩下的就只有我了,并且在农村,家里男孩有出息好像比女孩更轰动一些。

    记得离高一正式开学还有一个月,那天我和妈妈去集市,妈妈给我买了两条裤子,说是为了鼓励我在高中好好念书,每条裤子才10几块钱,但当时我已经很感激了。那天下午1点多,我和妈妈回到家,看到门口停着一辆商务车,那是我们县二中的车。他们想让我去他们那所高中读书,不用交任何费用,并且每月给200元生活费,这对我来说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,不仅可以读书,还能缓解家里的负担。一切问题都解决了,剩下的就有好好读书了。

    刚升入高中就被老师看好的我,并没有丝毫骄傲的情绪,现在我都难以想象那时的自己是怎样挺过来的。高一上半学期第一个月,我每天坚持4:30起床,晚上11:00睡觉,精心钻研着数学,买了7-8本辅导资料,不停地做,每一章节都不落下。第一次月考结束,数学142,这个数字真的很惊人,年级第二。成绩提上来了,身体垮掉了,那时我身高噌噌噌地长,繁重的作业加上不是很丰富的营养,我经常感冒,平均每周一次。而我还很邪门,感冒还就是爸爸能治好,其他人都没用。学习时间耽误了很多,但是我还是没有气馁,一边打吊瓶一边看书,功课也没落下。后来,每天坚持跑步一个小时,身体逐渐好转。高中三年就是这样在忙碌中度过的,其中不乏快乐与悲伤。我是把成绩看得很重的人,因为我知道我必须要成功,我并不甘于平庸。我两个姐姐都考上了大学,作为我,在家里任何地方仿佛都可以比她们优越些(可能我是男孩并且在家排行老小额缘故吧),因此我必须好好学习,一定要比她们考得好,才能对得起她们,对得起父母,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

    我高中时的成绩基本还算稳定,但也略有涨幅。最令我欣慰的是,我苦心经营的数学一直都给我长面子,经常在140分以上,考满分也是常有的事。记得那次高一下学期分科后,数学老师换了,第一堂数学课老师乱讲了几分钟后,突然问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某某的。我们班同学都指向最后一排,我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,“老师我想上厕所”。

    高中三年,我结交了许多好友,他们真的值得我去关心。每次有困难时,他们总是热心帮忙,这其中我不得不说的一个人是我高中班主任---王老师,或许是由于成绩较好的缘故,或许是由于脾气相合,总之,我俩关系完全超越了师生关系,每次,王老师有困难或者是有烦心事,我一般都能看出来并主动找老师谈话,帮他解闷。高中三年,周六放假的时候,我很多时候不回家,因为回到家里,不能学习,所以干脆呆在学校比较清静。高三下半学期一次周六放假,我没回家,但是宿舍又不让住人,我只能呆在教室里凑活一晚上。王老师知道这时候极力劝我去他家,我执意没去。那天还下着雨,天刚黑,我听到外面有人喊我,我往窗外一看,是王老师。我跑到教学楼大厅门口,看到老师给我拿来毛巾被和一件衣服。当时,我还推辞了一下,但最终还是留下了,心里真的很感激。

    高三寒假,由于山东省实行教育改革,假期比较长。我们物理老师让我们在家好好学习,我深知这个假期的重要性,下定决心一定好好把握。假期中的每一天,我从晚上11:00开始学习,一直到凌晨3:00,把下学期要学的资料基本做完,有时候父母经常因为睡得晚骂我,但我还是坚持到了最后。寒假结束后没过多久,就迎来了泰安市第一次模拟考试,这是一次非常大型的考试,由于发挥出色,最终考了全级第一名,为后来的高考冲刺奠定了充足的信心!

    高中的时光是美好的,由于成绩比较好,所以在各个方面做事都顺风顺水的,认识了许多老师,也被许多老师所认识。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,我在外面放着羊,妈妈接到了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,激动地跑着找到我,告诉了我考了639分。那时,妈妈的泪水还在流着,我也落泪了,为了这一刻,我付出了很多,顶住了很多压力;妈妈的泪水多半是幸福的,因为她辛苦了半辈子就为了看到我能够成功,能够有出息,我用自己的成绩回报了父母,这是他们最想得到的礼物。高考成绩的事情再一次被迅速传开,我们家再次成为了焦点,村里领导和村民也不断去我们家祝贺。爸爸曾经多次对我说,穷要穷得有志气!我牢记在心。

    我如愿以偿地报考了西北工业大学,高中三年,我几乎拼了命地学习,音乐和体育运动对我而言就像是奢侈品,没有那个环境更没有那些钱。不知道高中的方法是否正确,总之,在那种学校氛围里,在那种家庭条件下,我只能这么做才能走出大山,才能更有出息!

    2008年8月底,爸爸把家里的栽了多年的树卖了,加上学校给我的奖金,总算凑够了学费和生活费。我第一次离开生活了多年的农村,第一次见到了城市,心情特别激动。爸爸和我一起去古城西安报到,第一次坐火车,第一次出远门,好多第一次......,不知道大家能够理解我的感受,总之,写到这里,泪水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只有走出去,才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和风景。进入大学校园,学校里到处都是志愿者,见到了传说中的秦岭。我和爸爸都土里土气的,站在人群中,看着其他同学和他们洋气的家长,我当时确实有些感到卑微,但这仅限于当时或者大学的刚开始。来到西安,我没有一个认识的人,孤独一人在这陌生的城市学习生活。进入大学,我还是保持了农村人的一些传统,拼命地学习,拼命地自习,后来,慢慢地发现这样做,和同学们的关系变得很远。后来我逐渐参加一些体育活动,一些科技竞赛,竞选班委等,热情地为大家服务,别人嫌累嫌脏的活,我不怕。耐吃苦的品质,加上山东人的豪爽,我结识了很多朋友,无论是同学,打扫卫生的阿姨,小卖部的大叔还是教职工。

    大二暑假,大姐大学毕业,父母也总算轻松了一些,但也没有轻松多少,3个大学生,一般的家庭都很难供下来,况且是一个普通农村家庭呢?可是父母,偏偏不信邪,起早贪黑的种庄稼,养猪养羊,总之能在农村赚钱的活,都做过。即使这样,他们还能赚多少钱呢?大学暑假,我经常和妈妈一起推着小车,车篓了放着西瓜,去附近的村庄卖。清楚地记得,妈妈舍不得吃自己家种的西瓜,竟挑一些快坏掉的瓜吃,妈妈也心疼我跟着她到处去卖瓜。起初,我觉得跟着妈妈到处吆喝卖瓜,没面子。后来,我深深地忏悔了自己当初的想法,妈妈这么拼命目的是为了给我攒学费和生活费,而我却这么自私,后来,我主动地和妈妈出去卖瓜,主动地吆喝,是为了以后告别卖瓜的生活。经历过卖瓜时,有些买瓜人那种鄙夷的眼神,经历过烈日炎炎下钻进玉米地里施肥的感觉,经历过太多辛苦的农村劳动,以至于现在跟周边同学讲这些事情,他们都感觉不可思议。正是经历了这些繁重的劳动,我才能够真正体会父母的艰辛,体会到父母血汗钱就是血和汗,这些汇集起来就形成了我前进的动力,走出大山的渴望愈烧愈旺。二姐考上了华中农业大学的研究生,继续学习,我的脑海中也第一次有了研究生这个概念,渐渐地也有了我要读研究生的想法。

    经历了大学3年的拼搏,在大四开学保研时,我排名专业第二,连续3年获得国家励志奖学金以及校级三好学生,获得国际、国家、省级奖项若干,并顺利拿到上海交大B档、中国科学院自动化所的保研拟录取通知书。可命运偏偏捉弄人,我没有拿到学校的保外名额,当时自己挺苦恼的,两座大都市,两所顶级大学,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走了吗?

    2011年9月22日下午,我决定考研,目标中国科学院自动化所,方向是模式识别与智能系统。在我决定考研前期,周边很多同学都劝我保本校或者对口研究所,老师们也做了一些思想工作。我已经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了,或许是为了跟学校赌气,或许是内心某种强烈的愿望在驱使自己。我是从农村长大的孩子,高考之前从没出过我们县级市,内心充满着对大城市的向往。西安自己呆了4年,虽然没有了解多少,但它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,它是我的第二故乡。北京,无论怎么说,应该都更能够锻炼我,这可能是我当时的想法。就这样,匆匆地踏上了考研之路,勉强过了复试线,最后以优异的面试成绩幸运地进入了自动化所,来到了北京。此时,二姐也研究生毕业,来到北京和我二姐夫一起在北京工作。大姐和大姐夫在上海定居,通过自己努力,付了首付。我呢?每个月领着所里发的还算充裕的奖助金,不再给父母要生活费了。

    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,结束了,大学里,我学会了唱歌,学会了打篮球,学到了为人处事的知识,更学会了感恩。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,自己渐渐成熟了许多,现在的我,管理着校苑数模论坛,一边硕博连读,一边服务大家!最后,送给大家一句话:有些事不是看到希望了才去坚持,而是坚持了才会看到希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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